中大商學院 | AI能助企業渡過任何難關嗎？

自然災害的發生頻率與嚴重程度近年持續上升。2025年，連串山火肆虐加州、數個五級颶風橫掃加勒比海地區、熱帶氣旋在南亞及東南亞引發多場暴雨及洪災等，全球多地自然災害導致龐大經濟損失。其中在美國，破紀錄的自然災害去年合共造成1,150億美元損失。

如今，營商環境愈趨難以預測。人工智能（AI）雖能協助企業應對動盪局勢，但其價值更體現在穩定環境下提升營運效率，因為從大型製藥公司到科技巨頭，企業的AI投資向來側重於建立競爭優勢，而非增強韌性。

「AI 無疑有助在平時提高生產力，但面對目前瞬息萬變、充滿顛覆性震盪的環境，當務之急是更深入地了解如何應對這類形勢，」香港中文大學（中大）商學院決策、營運與科技學系教授吳靖表示。

天災帶來的破壞會擾亂商業運作、削弱投資者信心，導致相關企業股價下跌。吳教授的研究顯示，相比AI投資較少的公司，聘用更多AI人才的公司股價跌幅較小，且災後復甦速度更快。

值得留意的是，資源較為有限的企業，在危機期間反而更能從AI投資中受益；惟在正常情況下，這些企業由於缺乏組織系統及基礎設施，未能充分發揮AI 潛力，其藉助AI 提升生產力的成效仍遜於資金較充裕的同行。

吳教授指出：「在現今變幻無常的環境中，企業韌性變得愈來愈重要。若危機成為新常態，把AI 融入企業生產流程便不再是奢侈之舉，而是必要。」

吳教授與同系偉倫商業人工智能學教授張曉泉、香港科技大學助理教授韓妙哲，以及澳門大學助理教授沈鴻川合作，進行最新研究《人工智能與企業韌性：來自自然災害打擊的實證證據》，探討在出現危機時，AI 對企業韌性有何影響。

是次研究樣本為來自美國農業、採礦、公用事業、建築、製造、貿易、運輸及倉務等行業中的3,137家企業。研究人員以AI 相關職位的招聘資訊來量度企業對AI 的投資，發現招募具AI 相關技能人才的廣告數量相對於整體職位空缺仍屬偏低，但這一比例已從2010年的8.12%上升至2019年的16.41%。

研究團隊翻查EM-DAT國際災害數據庫，識別出141宗直接影響樣本企業的天災，其中以風暴及洪水為主。研究人員隨後將這些資料與證券價格研究中心（Center for Research in Security Prices）及Compustat 的股價數據整合。

股票回報代表市場對公司業績預期之調整，反映企業在災難中減低損害的能力。研究發現，聘請較多AI 相關人才的企業，在天災期間及之後損失較小，股票回報較高。而能夠在短時間內大致收復估值跌幅的企業，有至少2.4%的職位要求具備AI相關技能，如深度學習、圖像處理、AI工具操作等。

上述的正面影響在災害嚴峻之際最為顯著，而AI最能發揮效益的應用範疇，包括認知型工作、決策制定及供應鏈協調。吳教授說：「AI 主要透過改善供應鏈運作及生產資源調配，大幅提升企業面對天災打擊時的韌性。」

自然災害所引發的具體問題，例如重新規劃貨運路線或調節剩餘機器的產量，均可透過AI應對。在股票市場上，這一優勢取決於股東是否相信公司能在天災期間維持營運。

不過，吳教授提醒，面對人為衝擊，如網絡攻擊、罷工或工業意外，這種韌性或難以持久。人為災害造成的破壞往往體現於聲譽受損或合約責任方面，即使企業已採用結合AI 的營運模式，亦無法完全彌補這類損失。在此情況下，AI只能充當風險偵測工具，為管理人員提供數據支援，而不能直接減輕損害。

他補充道：「AI 作為實際營運的輔助工具，若應用於工廠等實物資產，能帶來較大效益；若用於金融資產、知識產權或市場拓展，其作用則相對有限。」

很多人或會把AI 與資訊科技（IT）混為一談，因為兩者往往相輔相成。為此，研究人員進一步分析兩種科技的差異。IT 旨在透過協調、溝通及監察各類活動來提升效率；而AI則著重於運用數據及演算法作出預測，以輔助決策。

研究團隊以招聘廣告中對一般IT 技能需求的比重，例如機械人技術、數據分析或雲端相關技能，以衡量企業在非AI 技術的投資，。分析發現，IT有助提升日常營運效率及降低成本；AI則在協助企業增強危機期間的韌性方面，具有獨特作用。

吳教授建議，企業不應把AI投資平均分散在各項技術崗位，反之，應著重栽培能在資源緊絀的情況下善用AI以提升產能的管理人員。透過把AI能力集中投放到涉及高階認知及營運職位，有助增強企業的韌性。

他續指：「因此，企業應優先讓負責供應鏈協調等工作的員工掌握AI技能，從而更準確地預測生產物料到貨時間，同時規劃替代路線，直接應對供應與物流受阻的情況。高層決策者及生產營運主管亦應配備AI 工具，協助他們更快、更有效地調配資源。」

對於資金較為緊絀的企業而言，與其單靠投資AI 工具，更重要的是先建立內部配套，包括培訓人才及訂立相關程序，確保AI能真正發揮作用。吳教授說：「這類企業應該將AI投資視為增強韌性的保險成本，而非即時帶來盈利的工具，並須具備足以支援AI 運作的IT基礎架構。」

「企業還應著重把AI 應用於能即時降低營運成本或減輕特定風險的範疇，例如監察供應商或財務規劃。這將有助節省開支、騰出資源投放於進一步提升韌性的措施，同時避免投資於未能有效運用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