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商學院 | 如何利用Google 搜尋偵測企業詐騙

網絡搜尋必留下痕跡，而這些痕跡反映市場需求。一項新研究指出，這正好能用於揭露商業欺詐行為

財務報表是企業財務健康的檢查報告。值得注意的是，亮眼的盈利數字背後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真相—— 一些公司為吸引投資者，不惜誇大收入。曾在歐洲聲名鵲起的金融科技公司Wirecard ，以及在中國盛極一時的恆大集團，都因這種搬弄數字的欺詐行為陷入醜聞，最終破產收場。

複雜的企業營運和五花八門記錄的收入方式，都有機會被利用來掩蓋財務實況，要察覺企業虛報盈利並非易事。傳統的核數程序未必能發現隱蔽的操縱手段，尤其當管理層刻意包裝收入的呈現方式以配合策略性敘事，更能掩人耳目。

這一難題促使核數師尋找企業以外的獨立資訊來源，協助他們偵測潛在的虛報盈利行為。一項新研究提出，Google 搜尋引擎由於具備收集用戶查詢數據的獨特功能，或能提供解決方法。

香港中文大學（中大）商學院會計學系副教授張英蕾表示：「當今的消費者在購物前會搜尋產品資訊，例如用家評價、銷售點及價格。Google 搜尋引擎在全球擁有約90%的市佔率，是彙整市場需求資訊的重要資源。」

在一項題為《利用Google搜尋產品數據偵測企業操縱盈利行為》的研究中，張教授及其合作者運用大量數據，建構一個優化（Manipulation up, MUP）模型。該模型把企業公布的銷售數據，與Google Trends提供的搜尋量指數（該指數把特定詞語的相對搜尋頻率量化）進行對比。

她解釋：「若企業公布的銷售額大幅增加，但其產品在Google 的搜尋量卻顯著下跌，這種差異便會應引起核數師、分析師以及相關執法機構提高警覺。」

此模型是一個成本低、且即時可用的工具，核數師及調查人員可利用公開數據進行獨立查證，審核財務報表上的收入是否與實際的消費者需求相符，揭露欺詐行為。

張教授與中大深圳經管學院副教授邱鵬嘉、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教授Teoh Siew Hong ，以及加州州立大學教授黃萱合作開發MUP模型，他們先從擁有詳盡市場及企業財務資料的數據庫S&P Compustat 蒐集企業季度銷售數據及其他財務變數。

與此同時，研究人員從Google Trends 取得各企業產品自2004年至2020年的搜尋量指數，得出每家公司旗下主要品牌產品的每月搜尋數據，再對比公司公布的銷售額，以觀察兩者之間是否出現巨大差異，尋找潛在的偽造帳目行為。

分析證實，搜尋量指數的變化與實際銷售額的升跌呈正相關，從而印證MUP模型作為衡量企業收入的一個外部指標之有效性。這模型尤其可貴之處，在於企業管理層無法操控Google Trends 的數據，使之能客觀公正地反映消費者的真實需求。

張教授說：「Google 搜尋數據提供了一種獨立驗證企業聲明的方式，而非只依賴企業可操縱的資訊。」

為評估MUP模型的可靠性，研究人員進行更多嚴格測試，將其遞增的預測能力與金融審計領域中四種既有的偵測欺詐方法進行比較，包括：偵測財務異常的F-Score、追蹤異常收入徵狀的Stubben 「裁決性收入」（Discretionary revenues）模型、分析師銷售預測，以及傳媒與分析師的報道。

研究顯示，MUP模型在以上提及的傳統工具之外，增加了另一個監察視角，同時亦與其他常見的可疑收入申報警示相符，例如客戶未付賬單（應收賬款）的異常增加、用以覆蓋未付賬單損失的資金（壞帳準備金）過少等。

作為一種偵測工具的原型，MUP模型旨在把獨立的海量數據與傳統詐騙風險指標結合，而非單獨使用或取代其他偵測欺詐的方法。因此，它最適用於多重核查方案中的其中一部分。

張教授補充道：「 MUP模型透過引入難以被企業操縱的數據來源，增強了交叉核查方法的效果，有助核數師在季度稽核期間，以及在消費者搜尋行為能很大程度反映需求的行業中，及早發現問題。」

簡而言之，此模型最適合用於零售業以及直接向終端客戶提供產品或服務的行業，因為這些行業的顧客更傾向在購買前搜尋產品資訊。通過結合搜尋引擎的數據與傳統財務分析，核數師可更完整地掌握企業的真實業績。

MUP模型並非只能為核數師所應用。投資者在作出投資決策前，亦可使用它來評估企業風險；而監管機構及政策制定者則可將之納入預防欺詐的措施當中。

通過分析Google 搜尋數據，分析師及核數師可衡量企業收入變化與競爭對手之間的關聯性，因為這些資料不僅針對單一產品，也針對同一行業內的公司。此舉有助提升偵測欺詐行為的準確性及效能。

此外，比較競爭對手的Google Trends 數據，能協助分析師們區分個別企業問題及行業整體趨勢，從而判斷消費者興趣下降是某家公司個別情況，還是反映了更廣泛的市場變化。

就Google使用率較低的市場而言，張教授認為同樣的方法亦適用於其他搜尋引擎。「例如，在中國內地可利用百度指數（Baidu Index）、在韓國則可用Naver搜尋指數來評估消費者對企業產品的真實興趣。」

是次研究報告同時建議監管機構採取更積極的態度打擊欺詐行為，具體措施包括從獨立來源收集交易數據，並將此類資訊公開。這亦讓核數師及其他持份者更容易以較低成本獲得偵測詐騙的工具。

偵測潛在偽造會計帳目行為的難度降低，能削弱企業搬弄收入數字的誘因﹐從而遏制這類不道德行為。歸根究底，透明度是一股重要的威懾力量，甚至是最有效防範欺詐之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