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商學院 | 交通如何減低偏遠企業的股價崩盤風險

遠離金融中心能令企業更易隱瞞問題，一旦內情曝光，足以重創市場信心。

中國高鐵路線總長在去年突破5萬公里，成為全球最大的高速鐵路網絡。在不足20年間，高鐵已覆蓋全國約97%人口超過50萬的城市。鐵路網絡不僅帶來交通便利，亦有助企業提升信心以應對不確定性。

一條新建高鐵線路，可令投資者對位處較偏遠、實地考察成本高的企業改觀。交通連繫愈趨緊密，亦意味著更多監督，尤其針對那些刻意粉飾財務報告的公司，而這類行為不時引發市場憂慮。

過往不少國際大型企業均因隱瞞真實業績而深陷醜聞。美國四大銀行之一的富國銀行曾有員工為求達成銷售目標，擅自利用客戶資料開設數百萬個虛假賬戶而被重罰；曾一度成為歐洲最大金融科技公司的 Wirecard ，則在會計造假曝光後以破產收場。

香港中文大學（中大）商學院酒店及旅遊管理學院副教授曾德銘說：「當管理層隱瞞的負面資訊最終曝光，往往會導致公司股價急挫。」

為進行盡職審查，互惠基金、退休基金及保險公司等機構投資者，會定期安排金融分析師或基金經理到所投資的公司進行實地考察，並接觸基層僱員，以取得財務報表以外的資訊。

曾教授指出：「與視像會議不同，實地考察讓分析師及基金經理能直接觀察企業營運、管理方式以及當地情況，提高資訊的準確度及質素。這些難以遙距取得的『軟資訊』，往往成為及早揭示股價急瀉的警號。」

缺乏監督的企業，更可能隱瞞業績欠佳。然而，實地考察的安排主要取決於企業的地理位置，機構投資者一般只會在收益足以抵消交通成本時才會前往考察，因此位處偏遠地區的企業往往較少受到監察。

曾教授的研究發現，總部遠離金融中心（機構投資者集中地）的企業，明顯較容易出現股價暴跌的情況。他對中國企業的分析亦顯示，快速擴張的高鐵網絡，有助投資者前往企業進行實地考察，從而降低股價暴跌風險。

機構投資者因持有企業大量股份，對其治理及策略方向具有重大影響。曾教授的研究《必要卻缺席：企業所在地、實地考察、交通與股價暴跌風險》顯示，在實地考察期間，公司管理層會較坦誠地向投資者交代財務表現。

曾教授與澳門大學研究助理教授褚曉淩、卑詩大學副教授Kin Lo 合作，檢視了逾1,500家在深圳證券交易所上市的中國企業的所在地，以及追蹤這些公司於2012年至2019年期間的股價走勢。此外，研究團隊亦蒐集了中國各地高鐵車站啟用的資料，並與同一時期的企業實地考察數據進行對比。

分析發現，風險較高的公司本應需要更多監察，惟地理距離愈遠，交通成本與實地考察難度亦隨之增加，令機構投資者較少派人親身前往視察，結果令企業接受實地考察的次數減少，股價暴跌風險便會增加。

曾教授表示：「實地考察對位置偏遠的公司尤其重要，並非為做而做的例行公事。公司管理層與投資者之間非正式的軟資訊交流，並不足以取而代之。」

令人意外的是，實地考察未必能降低總部鄰近金融中心的公司的股價暴跌風險，因為地理位置接近，這些公司本已受到持分者的密切監察。

深圳證券交易所規定，上市公司須於每次接受實地考察後兩個交易日內，公布詳細紀錄。研究發現，市場在相關日子前後會出現明顯反應。實地考察所披露的訊息有助提升資訊質素，令股價走勢更能反映公司實際業績。

進行實地考察，尤其前往遠離金融中心的企業時，往往涉及高昂交通成本及後勤挑戰。中國高鐵的快速擴張，正好減輕了這方面的負擔。

是次研究顯示，高鐵車站啟用後，企業接受實地考察的次數會相應增加。高鐵線路開通後，獲新車站連接的公司，其股價暴跌風險亦顯著下降。

隨著金融分析師及基金經理考察頻率增加，高鐵沿線企業的股價，較遠離高鐵網絡的公司更能準確反映企業價值。

雖然是次研究以中國作為背景，但曾教授指出，其核心機制 — 包括資訊落差及股價暴跌風險— 放諸四海皆準。「這些研究結果應同樣適用於新興及成熟市場，因為在這兩類市場，企業都未必會向投資者披露所有資訊，而交通基建亦正持續改善。」

他補充道：「實地考察能為偏遠企業帶來很大好處，突顯交通基建在收窄資訊落差及提高透明度方面的作用。因此，政策制定者或可將便利投資者接觸偏遠企業，視為穩定市場的措施之一。」

對機構投資者而言，是次研究印證了實地考察是有效監督的關鍵一環。由於實地考察的難度能影響股價暴跌風險，投資者在評估投資機會時，應把交通時間納入考量，並針對難以到訪的企業，審慎衡量其他盡職調查方式。

對於地理位置先天較偏遠的企業，例如礦業及農業公司，曾教授建議它們主動安排實地考察並公開更多資料，有助降低股價暴跌風險。透過加強資訊披露以及混合式互動，例如實體考察配合數碼工具檢查偏遠設施，亦有助收窄訊息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