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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經商智慧

為何人們總是抗拒AI

並非所有人都能適應科技發展帶來的改變,新技術的應用或會引發質疑、排斥等負面反應。

AI 無疑能提升效率,但將之融入生活及工作中亦存在一定風險。美國民調機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re)近期一份報告顯示,近半數美國成年人有使用AI 聊天機械人,惟當中 40% 人認為AI 會對社會造成負面影響。該中心去年進行的調查同樣發現,在 25 個國家的受訪者中,逾三分之一表示對AI 感到憂慮。

香港中文大學(中大)商學院酒店及旅遊管理學院助理教授崔成宇表示:「不少業界人士往往只着眼於AI 的技術優勢,例如節省成本、加快速度及提高便利度,卻忽略了AI 在實際應用上經常會對消費者行為產生意料之外的影響,當中既有正面影響,亦有負面影響。」

崔教授聯同澳門大學Kim Hyunsu ,以及香港理工大學Shin Hyejo 撰寫的研究論文《人工智能在酒店及旅遊業中的非預期負面影響:跨三學科的比較文獻計量分析與系統性檢閱》,分析了來自心理學、商科,以及酒店及旅遊業三個範疇合共 233 篇相關論文。

崔教授指出,三個學科的研究均顯示,這些非預期影響源於人的主觀感受,其中最關鍵的包括消費者對擬人化AI 的反感、AI 對消費者決策造成難以預測之影響,以及僱員與AI 系統之間的磨擦。

這些微觀層面的看法,可能演變成更嚴重的問題,例如抗拒或未充分利用AI 、服務中斷,甚至損害聲譽。崔教授補充道:「了解這些影響,有助業界人士及管理層調整AI 的應用方式、減低潛在風險,並盡可能發揮有關科技的價值。」

「管理層在引入AI 之前,應審慎考慮AI 將如何影響消費者及員工,設身處地從那些將與之互動或共事的人的角度思考,並以提升整體服務體驗為目標應用AI 。」

AI 無疑能提升效率,但將之融入生活及工作中亦存在一定風險。

抗拒AI 的心理原因

心理學就這方面的研究時間跨度最長,自 2012 年至 2025 年間,共有 74 篇關於AI 非預期影響的論文,並從多個概念着手,透過個人層面的心理機制探討人類對AI 應用的反應。

其中一個概念是「心智感知理論」(mind perception theory),即人類會透過判斷一個個體是否具備認知能力及情感能力,形成對它的看法。AI 等機器,被視為具備一定程度的認知能力,情感能力則相當有限,意味着人們認為AI 或許聰明,但卻沒有感受或體會的能力。

另一個概念是「演算法厭惡」(algorithm aversion),這種心理偏見形容演算法的表現即使比人類優勝,部分人仍對其抱有懷疑。他們認為演算法缺乏同理心、透明度等人類特質,而人類更能理解現實的種種狀況,因而更傾向信任人的判斷及偏好與人互動。

此外,由於AI 的運作機制過於複雜,一般人難以理解,因此常被詬病缺乏透明度。為回應此問題,科學家們研發出各種方法及技術,幫助人們理解AI 模型是如何得出結果的,被稱為「可解釋AI 」(explainable AI )。

另一方面,研究亦觀察到「信任演算法」(algorithm appreciation ),即人們信任並依賴AI 的傾向。當AI 既能有效協助使用者完成任務,滿足其功能性需要,又能讓使用者在互動過程中感到獲得理解,在心理上得到滿足時,便會出現這種反應。只要缺少其中一項,便可能引致演算法厭惡。

部分人會展現出強烈的「機器啟發式」(machine heuristic)傾向 —— 這是一種思維捷徑,令他們認為將電腦生成的內容真實而準確。然而,AI 本身有可能產生「幻覺」,亦無法避免出現偏見。研究發現,人們對AI 的信任程度取決於他們對自身能力的評估。對自己能力愈缺乏信心的人,愈不願意依賴AI 。

AI 在商業應用中的非預期後果

商科範疇對AI 的研究最為豐富,在2019 年至 2024 年間針對AI 面向消費者的應用,共有108 篇相關論文。這些研究着重探討 AI 在不同具體情境下所產生的多方面結果,以及這些結果對機構、僱員以至整體社會的影響。

舉例而言,當某個 AI 系統發生故障出現失誤時,人們往往會認為其他 AI 系統,甚至 AI 整體都存在同樣問題。這種思維被稱為「演算法轉移」(algorithmic transference ),箇中原因是一般人經常視各 AI 系統之間並無區別,因而將對某個系統失敗的負面印象延伸至其他 AI 系統。

機械人的擬人化外觀起初有助提高互動意欲,但若變得太逼真,卻又會令人感到不安。

近年,科技引發的心理壓力(technostress)等問題愈來愈受到重視。科技雖然令生活更便利,卻同時帶來了諸多困擾,例如「科技入侵」(techno-invasion),即人們感到科技入侵私人生活;以及「科技複雜性」(techno-complexity),即科技過於艱深難明。這些焦慮情緒會令人更不願意接受及使用新科技。

在人力資源管理方面,本來用作協助員工的AI 系統,有時可能適得其反。涉及那些被認為是較主觀的工作,例如需要人類作判斷、發揮創意,以及作情感交流的職務,人們對演算法的信任度往往較低。

社交情境同樣會左右人們對AI 的取態。消費者在尷尬情況下,較偏好與機械人而非人類互動;並覺得與AI 溝通時,較不須要擔心別人的看法。但若果機械人加入擬人化元素,反而或會令人產生更強的社交臨場感、更容易感到自己正在被評斷。

AI 在服務業中的兩面性

在酒店及旅遊業方面,崔教授及團隊分析了 2020 年至 2025 年間進行的51項研究,這些研並非把AI 視為一項通用科技,而是更著重探討具體情境如何影響消費者對AI 的看法。其中最具影響力的研究均指出,科技的先進程度與消費者的實際感受之間存在落差。

有關機械人設計的研究顯示,擬人化外觀起初有助提高互動意欲,但若變得太逼真,卻又會令人感到不安。然而,加入幽默元素、調整互動時機,以及運用情感或社交功能,或能降低不安程度。

服務機械人亦可能被視為一種威脅。「AI 身分威脅」是指人們認為AI對人類價值及獨特性構成的心理及社會文化風險。這種威脅因人而異,亦因情境而異。當消費者感受到這種威脅時,便會擔心機械人可能損害他們的福祉,以及作為人的身分及獨特性。

與此同時,私隱問題令人們更加意識到,無論是服務機械人還是網上演算法,這些智能系統o無時無刻都在蒐集個人資料。大眾最主要的憂慮,在於這些資料如何被蒐集、存取及使用,以及擔心失去對個人數碼足跡的掌控權。

演算法定價是一個較為小眾的研究主題,涵蓋航空公司、酒店及網上旅遊代理平台。雖然定價演算法有助企業設定更有利的價格、提高收入,惟消費者一般認為差別取價並不公平,並積極公開投訴。

生成式AI 預計將對旅程規劃帶來重大影響,但研究顯示,它亦可能會加劇旅客在作出旅遊決策時的「選擇超載」問題。當AI 聊天機器人協助旅客篩選選項時,旅客對推薦內容的滿意度及造訪意欲反而有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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