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商學院 | 為何過度依賴科技反而有損韌性？

一場新冠病毒疫情讓商界深刻地意識到資訊科技（IT）的重要性。霎時間，企業紛紛把日常營運數碼化：視像會議取代真人會面、雲端平台讓在家工作的團隊保持聯繫。

自此之後，企業採用科技的趨勢有增無減。根據麥肯錫公司2025年人工智能（AI ）調查報告，在來自105個國家或地區的企業當中，88%已於至少一個業務領域經常應用到 AI ，較2017年的20%大幅攀升。

放眼中國，科技是其經濟動力的核心，而其科技創新有70%來自私人企業。從半導體、AI 到機械人技術，愈來愈多中國科技公司 —計劃進軍全球市場。

現時企業可採用的科技五花八門，但運用更多科技，是否便意味著企業有更充分的準備應對下一次危機？香港中文大學（中大）商學院管理學系助理教授李晶鈺參與撰寫的研究報告指出，兩者之間沒有必然的關係。

「實際上，採用太多不同種類的IT工具，反而會令企業制定新計畫、篩選最佳方案並付諸實行的成本更高、難度更大，」李教授表示，「當衝擊突如其來時，這些問題便會被效大，而那偏偏正是企業須當機立斷、迅速作出回應的時候。」

該報告題為《在風暴中前行：建構一個關於IT組合多元化、高層決策權與應對重大衝擊之組織韌性的理論》，其研究結果發現，擁有適量數碼工具的企業，一般在危機期間比那些採用極少或過多科技的企業更具韌性。

李教授聯同香港浸會大學副教授李蒙翔、喬治亞州立大學教授謝博安、同濟大學助理教授王新成，以及波士頓大學教授顧彬，分析了2,926家中國上市公司，檢視它們在疫情前、期間及之後的收入。當中較能承受衝擊的企業收入跌幅較小，甚至能維持增長。

是次研究重點是IT組合多元化的概念，即企業可使用的各種數碼科技，包括雲端運算、視像會議系統、流動應用程式及企業管理軟件等相關範疇。

分析顯示，IT組合多元化程度處於適中水平的公司具有真正優勢。當日常運作被打亂時，這些公司擁有足夠的技術讓它們在網上維持營運、遙距調度員工，並確保訊息流通。

然而，這樣的優勢並沒有隨著增加使用科技而不斷提升。那些大量添置各式各樣IT 工具的企業，反而往往在應對危機時受到掣肘。龐大且分散的IT 架構帶來高昂的維護成本，亦難以協調。

在最需要反應迅速、清晰的時候，例如出現危機期間，上述問題會更為突出。企業平時須要重組系統的壓力較小；危機過後，大部分企業則已適應了新的工作模式。李教授說：「當IT組合多元化不足或過多時，都可能削弱組織上的韌性。」

這好比一位專業廚師的廚房：一套齊全的刀具、鍋具及電器，能使烹飪更快捷靈活；但若然把市面上林林總總的廚具都塞進廚房，整個空間便會變得雜亂無章，尤其是當有大批顧客突然來到，更可能出現手忙腳亂的場面。

有了合適的工具，還需要適當的人選發揮工具的效用。誰負責統籌IT 運作，以及他們擁有多少權限，都牽動著企業的命運。

研究發現，讓高級技術人員加入董事局或管理層的企業，能更有效地把數碼科技轉化為實際優勢。來自IT 部門的高層可跨部門調配資源、化解團隊之間的衝突，並確保在公司面臨巨大壓力時，IT 相關決策能支持整體經營策略。

李教授指出：「企業如有意利用數碼科技來加強組織韌性，以抵禦不可預見之衝擊，便應考慮提升IT部門高層的權力。」

缺乏高層決策權，即使再多的IT 資源亦可能只是得物無所用。若IT 部門主管在危機期間沒有重新調配資源的權力或無法協調其他部門的資源優次，公司的數碼科技或會得不到充分利用，甚至出現錯配。

值得一提的是，何謂「過多」科技，水平因公司而異。企業的IT高層若是才能出色、領導有方，便可能駕馭更多不同種類的數碼科技。

每次危機對不同行業的影響各異，既有挑戰也有機遇。疫情期間，交通、餐飲旅遊業低迷不振；製藥及快遞行業卻業務激增。這些截然不同的市場環境，亦影響科技與領導能力結合所能帶來的效益。

在遭受重創的行業，若企業擁有多元化數碼科技加上由出色的IT 高層領導，其優勢會更為明顯。數碼科技的調配得宜有助受影響的企業化解危機；相反地，繁雜無章的數碼系統會加重危機帶來的打擊。在這類行業，科技應用與企業的興衰存亡息息相關。

對於那些在危機中蓬勃發展的企業而言，其數碼科技組合及IT 高層的領導能力並非生存的關鍵要素，因為它們本身已能滿足市場需求。

簡而言之，單靠增加數碼科技無助企業抵禦危機。各機構須仔細評估自身實際能駕馭多少不同種類的科技，並確保相關科技人員擁有足夠決策權。

李教授總結道：「研究結果顯示，企業有需要具針對性地鞏固組織韌性，使之在應對不同形勢時，能策略性地整合多元化的IT 技術及IT 高層的決策權。」

雖然是次研究對象僅限於中國上市公司，但她認為，研究的核心觀點放諸海外亦可能適用。遇上危機，最後贏家未必是那些設置最多IT 系統的公司，而是那些擁有適量技術，並具備相關領導能力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