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投资者真的在乎可持续发展吗？

社交媒体消除了获取金融资讯的门槛，使机构与个人投资者都能平等获取影响其决策的实时资讯和市场情绪。以2023年硅谷银行的倒闭为例，当时在社交媒体上蔓延的恐慌情绪，让这家拥有2,120亿美元资产的银行在短短两天内就走向了破产。

与此同时，环境、社会和治理（ESG）表现已成为企业界最热门的话题之一，不只在消费者群体中广受关注，更成为现代投资领域的重要指标。企业必须对它们的可持续发展主张和实践负责，否则，不仅可能陷入舆论风波，更可能面临诉讼风险。

如今，个人投资者愈发倾向于在网上表达观点，从而影响其他投资者的行为和市场走势。在社交媒体上，一家公司对气候变化、劳工保障或公司治理的立场往往可引发激烈讨论。然而，关于个人投资者实际上有多重视企业的ESG实践，外界仍然知之甚少。

“过去几年，可持续发展的投资势头不断加快，但大多数讨论都集中在ESG如何影响企业价值或分析师建议上，”香港中文大学（中大）商学院决策、营运与科技学系伟伦商业人工智能学教授张晓泉表示。

“ESG在企业界的重要性日益提升，但人们对个人投资者如何处理与ESG相关的信息却缺乏了解，两者之间存在明显差距。”

张教授的最新研究《关注度还是情绪：社交媒体上对ESG的回应》旨在填补这一空白，他发现在可持续发展这个问题上，个人投资者的言论跟行动并非总是一致。虽然他们确实关注ESG，但也可能无法判断这类实践在短期内会为企业财务状况带来怎样的影响。

经典困境：追求利润与保护地球的博弈

为了研究个人投资者如何在社交媒体上回应企业的ESG表现，张教授与香港城市大学教授陈嘉乐、华南理工大学副教授徐大鹏，以及同济大学的洪红合作，对热门个人投资者在线社区平台Seeking Alpha上的数万条帖子进行了分析。

Seeking Alpha 平台的月均访问量超过1700 万人次，所发布的内容来自背景多元的众多撰稿人，并设有评论区、论坛和群组供用户讨论投资策略。该平台被看做是个人投资者的社交媒体。

研究人员聚焦于标普500指数中的企业，亦即在美国上市的顶尖公司。经过筛选，最终样本包含429家在Seeking Alpha上被讨论过，且拥有ESG评分的公司。

鉴于网络关注度和舆论情绪往往是推动股市波动和交易量的重要因素，研究团队把相关帖文归纳为两大类：社交媒体关注度（social media attention ）和社交媒体情绪（social media sentiment ）。所谓关注度，是指涉及某家公司的帖子数量；而情绪则指针对该公司帖文的情感基调，包括乐观或悲观态度。

研究人员把这些社交媒体帖文与全球ESG评级和数据供应商Sustainalytics提供的ESG表现评分进行比对和分析后发现，ESG评分较高的企业会吸引更多的社交媒体关注。ESG评分的上调通常伴随着社交媒体关注度的提升，而下调则会导致随后几个月里关注度的下降。

然而，该平台上的个人投资者并不一定更看好ESG评分较高的企业。在ESG评级上调或下调后，投资者也并未出现明显积极或消极的情绪变化。这表明，可持续性发展为企业带来的能见度并不总是与投资者情绪动向吻合。

空谈廉价 情绪氛围却能说明一切

研究进一步分析了ESG的三大核心构成要素，以及它们各自对社交媒体关注度和情绪的影响。环境和社会因素是提升网络上对企业关注度的主要驱动力，而治理因素则未产生显著影响。

就网络情绪而言，社会和治理因素均未产生显著影响，但令人意外的是，仅环境评分这一项，就与投资者较为负面的情绪相关。这一发现似乎有悖常理，却与一种特定的金融理论相契合：许多个人投资者把环保举措视为成本，而不是明确的财务收益。

“这些网络社区中的个人投资者很可能将高环保承诺视为一种财务负担，”张教授说。“从功利主义的投资角度来看，在减排或节约资源等环保举措上投入大量资金，可能会被视为有损财务表现。”

尽管投资可持续发展举措有利于整个社会，但人们可能认为这些举措会对企业利润产生威胁，因而引发投资者对企业短期盈利能力的质疑。由此可见，网络论坛上的个人投资者，其行为主要受财务因素驱动，而非环保理念。

研究启示与未来方向

ESG活动或许能提升企业在个人投资者当中的知名度，但企业不应想当然地认为知名度的提升必然让企业形象更为正面，因为投资者的情绪是由利润驱动的。张教授补充说：“在公众认知方面，企业需妥善管理市场对其ESG投资回报的预期。”

“维持ESG标准对于企业保持市场相关性和提升知名度至关重要，即便这并不能立即换来个人投资者的青睐。管理者应当认识到，短期来看，ESG能为公司打响知名度，但市场情绪仍然主要受财务指标影响。”

对于市场分析师和监管机构而言，网络关注度与市场情绪之间的脱节， 引发了关于ESG信息如何被传播和解读的疑问。社交媒体或许能提升企业知名度，但并不能保证人们对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实践及其财务抱有信心。

展望未来，张教授计划进一步研究这些结果是否同样适用于市值较小的企业，而不仅仅是标普500指数成分股公司。“我们还计划探索其他数字渠道，例如X（原Twitter）、雅虎财经或谷歌搜索，以观察在普通社交媒体平台上，网络关注度和投资者情绪的动态是否存在差异，”他补充道。

这次研究的关键结论很清晰：在数字时代，眼见也未必为实。ESG 虽能吸引关注，但要引导投资者情绪，只靠行善还远远不够。